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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半定 / 著

第一章 药神救不了P2P,每天都是最后一天

最近,凌云老觉得神情恍惚,时空错乱。

上午,夏日的骄阳通过玻璃窗照到手上,她竖起手,让阳光照的更充分些,指缝处隐隐透着红晕,手背倒挺白皙。一直忙,没出去晒过。

眼光瞥向窗外,一片石库门风格的老房子上,一群白鸽突然飞起,映衬着台风吹拂过后的蓝天白云,分外高远。

看似岁月静好,但手机不时传来叮咚声,不想去拿亦懒得去看,不消说,又是哪家雷了。几个群一天到晚的响,主题都很一致。感觉现在大家见面不用再问吃了没,直接问雷了吗好了。

从刚开始听说善林雷了的震惊,抱着手机看了一晚各群的消息。到现在一天雷个十八罗汉都能不动声色,雷个100多个还能101出道,经历风雨就能让人加速成长,此话真理。

何况她经历的不光这一次风雨,还经历过现金贷的血雨腥风。眼前P2P不断爆雷的节奏,都是多么熟悉的声音,多么熟悉的节奏。所以,这时空就经常错乱。

一年前的此时,现金贷正在狂奔,一如这炙热的天气。各家疯狂导流,贷超坐地起价,家家竞价,户户排名,想让排名靠前,加钱啊。

那会,网贷之家的另一个非兄弟品牌融之家正在风口,家里的贷超借点钱雄踞贷超TOP3,量小鸟都不鸟你,凌云想给他们送钱还是托熟人介绍的借点钱商务,几经商量,共同做了联合注册方能安排上线,刚开始还在20名开外,要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大佬就是大佬,一天上万的注册量轻松跑。至于说刷了多少,融之家还是比投之家厚道,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再说了,刷量就是个公开的秘密,多少而已。

每天下午看数据时,凌云都觉得触目惊心,平均每天50000的注册量,平均12块一个注册量,每天都用大几十万买了一堆所谓的流量,每月放款量短时间内轻松破亿。人民币都变成无数个0110001之类的代码,在各条看不见的数据线上狂奔,这就是金融科技?

虚幻的果然不真实,下半年银行就开始抽贷,各家闹钱荒,然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,十二月份国家发了死亡通知,然后众多的现金贷平台就要么自杀、要么出海、要么转型了,当然,转地下干借条、超利贷的也大有人在。

死亡通知来的那一晚,同事高峰在各家论坛逛,发现里面的老哥都欢快的跟过年一样,平台倒了,钱就不用还了,还到处P图,某某平台已倒,大家不用还了,应者云集。不知道是不是跟网贷黑公关学的。

很多现金贷平台也不得不跟老哥们斗智斗勇,把自家的名字混到各种上征信的消金机构和大平台里面,号称自家平台不还就上征信,还会上门催收。让自家员工到处泡论坛发帖、回复。老板KEVIN更是让催收连夜催款,时间就是金钱,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高峰索性学了一口黑话,加了一堆的老哥群,在里面跟人称兄道弟,相约一起打倒狗催收,然后半真半假的说可惜这几个上了征信,最好还是要还掉。

一时间,真真假假最难分辨,为了这1000块,玩起了无间道。

经历了现金贷暴亡,原本P2P出身的凌云又回归了P2P。不是特意 ,是工作真不大好找,投了一圈简历,只有互金愿意搭理。

就是不曾想监管在收拾好现金贷之后,磨磨刀又找到了P2P。

现金贷得的是速死,监管一刀切,倒也痛快。P2P是手术刀,开始左一刀、右一刀的砍资管、砍活期,总之,不该长的瘤子都得去掉。到后来,不直接砍了,刀一直举着,生生的吓死了一批已得重病或贫血严重的平台。

满世界的人都在刷药神,什么神也治不了P2P了吧!这么快就病入膏肓了。

不过是经历了半年,一切就已经重演,半年前,现金贷老板或出海或跑路,在结流量款时分分钟变成老赖,老子就是没钱,而且,我不干了,等我催收回来再给你。

最恨老赖的人成了老赖,是现金贷行业的真正溃败。虽然后来借尸还魂到了地下猖狂,还衍生出了借条、手机回租、套路贷等各个变种,但总体规模还是小了很多。

半年后,P2P的局势类似去年的现金贷,这次是借款人到处黑平台,希望黑倒了就不用还,中间还夹杂着上市公司连环诈骗案,连行业媒体航母都中弹,生生打脸了整个行业。

随之而来的形形色色的众生相更让人瞠目结舌。再金牌的编剧都写不出P2P的骗局,凌云感觉自己可以去参与评选个年度悲剧人物之类的,当然,在跟新同事江南聊了之后,她打消了这念头,比惨,她还真赢不了。

下周,还要接待一个老家同学,不为访友,不为旅游,是为了维权,阖家100多万,投了家卖路由器的,还有家赞助国家女排的,早该来维权了,但老父亲为此生病住院走不开,所以这会才来,凌云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也不敢告诉他自己就是干P2P的,怕被打。

对他们来说,什么高返、什么线下理财、什么P2P都是一路货色,统统恨上了已经。

去年圣诞前,她还在陆家嘴,外面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她周身生寒,总感觉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,分外珍惜窗外透进来的那点阳光。每天,都要把手伸进去感受伪装的温暖。

最近,这股感觉越来越强。各家包含头部平台每天入金都在急剧下降,资金处于净流出状态,不合规的雷死,合规的也快饿死。雷潮之下,众多投资人选择了用脚投票,加速逃离。

打开手机,凌云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互金人才失业再就业群里,好多已失业、待失业的都在考虑下一步,看来不光是投资人,连从业者也有人在考虑逃离了。

然后,她又看到了一张图在揽人,P2P行业下岗转区块链再就业互助群,尼玛,貌似雪中送炭,实则心口扎刀。

区块链或者说币圈的下一站就是P2P,谁又能比谁好到哪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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